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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较 :“冷战体系”和“全球化体系”

 

   当我讲到“冷战体系”和“全球化体系”时,我的意思是什么呢?

   我的意思是:作为一个国际化体系,冷战有它自己的权利结构:美国与前苏联之间的平衡。冷战有它自

己的规则:在外交事务上,没有一个超级大国可以侵犯另一个势力范围;在经济上,少数发达国家集中培育

各自的民族工业,发展中国家主要依靠出口促进增长,共产主义国家发展的是自给自足的经济,西方国家的

经济是管制下的贸易。冷战有它自己的理论:共产主义与资本主义之间的冲突以及缓和、不结盟和新思维。

冷战有它自己的人口流动趋势:从东方到西方的人口流动因铁幕而完全终止,但从南向北的流动却稳固地增

加。冷战对国际事务有自己的观点:世界被分为共产主义集团、西方集团、中立集团,每个国家都属于某集

团中的一员。冷战有自己明确的技术定义:占主导地位的是核武器和第二次工业革命,但对许多发展中国家

的人来说,刀耕火种仍然是主要的生产方式。冷战有它自己明确的计算方法:核武器的投放量。最后,冷战

也让人明显的担忧:核毁灭。如果将所有这些因素通盘考虑,冷战世纪上对世界的每个国家的国内政治和国

外政策都产生了影响。冷战体系不会影响世界上每件事,但的确影响了许多事。

   今天的全球化体系类似一个国际化体系,与此相比,冷战体系具有独特及最明显的特征——分裂。世界

四分五裂,各阵营的成员都是临时挑选的,你所面临的威胁或挑战都取决于你被分割在什么阵营。简而言之

冷战体系用一个词就可体现——柏林墙。

   全球化体系也并非什么都雷同,他又一个突出的特点——体化。这个世界处处盘根错节,时至今日,不

管是公司还是国家,你所面临的威胁或挑战都取决于你与什么相连。全球化体系也有一个非常有特色的词:

万维网。从广义上来说,我们已经从一个建墙把大家分割开来的体系,转入一个建立万维网将大家更紧密联

结在一起的体系。在冷战时期,我们通过“热线”连接在一起,它是我们都被分裂的象征,但至少有两个国

家在负责——美国和前苏联。在全球化体系中,我们通过因特网相会,因特网是我们都连接在一起的象征,

但没人负责。

   这就导致全球化体系与冷战题写出现了许多亿通电。全球化体系与冷战体系不同,它不是静止不变的,

而是充满生机的过程:全球化导致出现一个不可抗拒的市场一体化,使单一民族国家看到了以前闻所未闻的

新技术——这一趋势使独立的或联合的单一民族国家,比以前更远、更深、更廉价的与世界潮流混为一体成

为可能,这一趋势也让残酷无情的现实及新体系中遗留下来的问题产生出了巨大的反冲力。

   全球化后面的动力原理是自有市场资本主义——你越让试产高规则发挥作用,你的市场越向自由贸易与

竞争开放,你的经济就越有效越繁荣。全球化实际上意味着自由市场资本向世界所有国家扩张。因此,全球

化实际上也有它自己的一套经济规则——就是对你的经济全方位开放、放松管制、私有化、一边开展竞争吸

引外资。根据世界银行的资料, 1975 年,在冷战处于高潮之时,世界上只有 8% 的国家有自由免税区,外

国投资总额还不到 230 亿美元。到 1997 年,由自由免税区的国家上升到 28% ,外国直接投资总额达 6440

亿美元。

   与冷战体系不同,全球化有它自己的独特文化,其趋势就是走向同一化。在以前时代,此类同一文化只

发生在地区范围内,如在希腊统治时期的近东和地中海地区的罗马化以及在土耳其统治时期的中亚、北非、

欧洲和中东的土耳其华,还有前苏联统治时期的东欧、中欧和部分欧亚地区的俄罗斯化。就文化领域来说,

全球化就大规模的美国式文化的口占,虽说还不彻底——从“巨无霸”到“小麦当劳”再到“米老鼠”。

   全球化有其自己独特的技术:计算机化、小型化、数字化、卫星通讯、广岛和因特网。这些技术加快了

全球化的经济一体化。一旦某个国家参与到全球化体系中,国家的精英们就将发展前景与该体系结合在一起

经常讲他们自己摆在全球范围内思索。“以前,当我们谈及宏观经济时,我们总先着手调查一下地方市场、

地方金融以及它们之间的相互关系,然后经过深思熟虑,再看看国际上的经济动向。我总有这么一种感觉:

我们以前要做的是我们自己在做生意,然后到世界上为产品找销路。现在我们的观点改变了,在我们决定生

产什么之前,不再问产品销到什么市场上,而是对全球市场进行研究从而制定出方针,然后再决定生产什么

我们整个观念都改变了。

   冷战时期最明显的衡量标准是重量——特别是导弹的投掷数量,全球化时期最明显的衡量标准是速度

——商业、旅行、通讯和革新的速度。冷战的公式是爱因斯坦的质能相当性,即 E=mc 2 ,全球化的公式是

摩尔定律,即计算机芯片的能力将在 18-24 个月内翻一番,而价格还不到原来的一半。在冷战时期,最经常

问的问题是“你站在哪一方?”在全球化时期,最经常问的问题是:“你与谁相连,怎样相连?”在冷战时

期,问得第二多的问题是:“你的导弹有多大?”在全球化时期,问得第二多的问题是“你的调制调解器有

多快?”冷战体系有其自己的风格,据《外交杂志》 1961 年报道,通常都身着橄榄绿军装的古巴总统菲戴

尔。卡斯特罗发表的著名演讲称:“我的有生之年将是位马克思列宁主义者。” 1999 年 1 月,卡斯特罗身

穿西装出席了在哈瓦那举行的一国际会议,参加此次会议的有经济学家乔治 · 索罗斯和自由市场经济学家

米尔顿 · 弗里德曼。

   经济学家卡尔 · 马克思和约翰 · 梅纳德 · 凯恩斯的思想在冷战时期是最著名的,他们都想用各自

的方法驯服资本主义;在全球化时期,最著名的经济学家是约瑟夫 · 熊彼特和前因特网芯片启用输出的安

迪 · 格罗夫,他们都主张放开资本主义。熊彼特曾任澳大利亚财政部长、哈佛大学商学院教授,他在他的

成名作《资本主义、社会主义和民主》一书中,阐述资本主义的本质是“创造性破坏”——即不断地摧毁陈

旧的和效率低下的生产方式,用新的更有效的生产方式代替之。安迪 · 格罗夫将熊彼特的“只有妄想狂才

能生存”的见解,作为他描绘硅谷现实一书中的题目,在许多方面写出全球化时期资本主义的商业典型。今

天正在发生的引人注目的工业转换改革越来越快,格罗夫使这一观念更深入人心。由于这些新技术的突破,

使得陈旧技术立即被淘汰,并马上转换成商品,这个速度快的惊人。因此,只有妄想狂,只有那些不断削尖

脑袋四处寻找是谁正在创造摧毁他们的新玩意儿,然后想方设法赶在他们前面一步的人才能生存。那些正采

取措施让资本主义尽快摧毁亏损公司,以便资本流动起来从而注入到革新的公司去的国家,将会在全球化时

期繁荣发达起来,那些依靠政府保护以对抗这种创造性破坏的人肯定要落在这个时代的后面。

   《谴责》杂志的经济专栏编辑詹姆斯 · 苏洛维斯基,为格罗夫的书写了书评,将格罗夫和熊彼特的共

同点即全球化经济的本质,简单地归类在一起,下面是一段摘要:“革新代替了传统,现在——或许是将来

——代替过去,至于将来会怎样那无关紧要,将来唯一可以存在的就是现在这儿被打碎了的。这一体系使革

新处于一个可怕的境地的同时,也将生存处于同一危险的境地,因为多数人宁愿为未来生活不确定性选择安

全的措施……我们再也不能回到将我们圈在一个固定范围内的状况。那正是格罗夫紧随熊彼特和他提出的精

华,他们的建议对(今天的)繁荣是非常必要的。”

   的确,如果冷战是场体育运动,它就如相扑搏斗,约翰斯 · 霍普金斯大学外交事务教授迈克尔 · 曼

德尔鲍姆如是说:“两个胖子在圆圈内,做出各种各样姿势,进行繁杂的礼节,不停地摆动双脚,但没有人

受伤。”

   但与此相反,如果全球化也是场体育运动,它就是 100 米 冲刺,目标则是向前向前再向前。不管你赢

了多少次,第二天你还得重跑。但如果你落后 1% 秒,就如落后一小时一样。只要问问法国跨国公司就会明

白是怎么回事。 1999 年,法国修改了劳动法,规定雇员的工作时间在每周法定工作时间内再减少 4 小时,

从 39 个小时减到 35 个小时,而工资不能减少。许多法国公司反对此一动议,认为这将影响公司产品在世

界市场上的竞争力。法国汤姆逊无线电报通讯总公司的人力资源主任亨利 · 瑟内对《华盛顿邮报》的记者

说:“我们是在世界范围内竞争,如果我们的生产能力每减少一个百分点,我们就将失去订货。如果我们被

迫实行每周 35 小时的工作制,那就如让法国田径运动员穿着鸭脚板参加 100 米 比赛,那么他们赢得奖牌

的机会就很渺茫了。”

   按照德国政治学家卡尔 · 史密斯的解释,冷战式的世界,要么是“敌人”要么是“朋友”;与此相对

应,在全球化世界,所有的朋友和敌人都变成了“竞争者”。

   冷战时期最明显的忧虑,使害怕受到一个你了解得太清楚的、固定不变的敌人的毁灭性打击;而全球化

时期最明显的忧虑,使害怕你看不见的敌人快速改变它的战略,通过接触或感觉——让你得在任何时候你的

工作,团体和工作地点都被一种隐蔽的经济和技术力量所左右,这种力量无处不在 而且是稳固的。

   冷战时期明显的防御体系是雷达——现实从墙另一边飞来的威胁无;而全球化时期明显的防御体系是

X- 射线机——检查来自内部的危险品。假如冷战时期最重要的政府官员时那位武器控制的谈判人员,那么在

全球化时期最重要的政府官员则是谈判贸易协定的官员。

   全球化时期也有它自身的人口学统计模式——人们从乡村和农业区快速的向城区迁移,城区生活方式更

紧密地与全球的服饰、饮食、市场和娱乐方式连在一起。

 

文 / 托马斯 · 弗里德曼

托马斯
· 弗里德曼,毕业于牛津大学,现任《纽约时报》专栏作家,唯一一个曾三次获得普利策奖的记者

著作:《从贝鲁特到耶路撒冷》《世界是平的: 21 世纪简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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