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色行动
霎时冲动
如果还有人记得，是郭启华当年在香港商业电台每晚午夜时分主持的一个极受年轻一辈欢迎的听众问答节目。
记得，起码不应只是当事人记得，电台总经理语重心长的训导：“Someone Is Listening 。”一定有人
在听，听过了会记在心上，直到很久很久之后，还会记得，空气里曾经有过这个人。不甘心只存在于大气电
波中，新闻系出身的郭启华，一直与广播与媒体与娱乐事业纠缠：从电台DJ到电台节目总监决策高层到唱片
公司主脑到天后歌手艺人经理人，当中的起伏转折，大抵都是深思熟虑精彩计算，不容有失，不得只凭冲动
—除了面前这个刚搬进来的房子，百分百霎时冲动；经过，看好，决定，装修，入住，前后不到一个月。
色胆包天
我们也该有这样的胆色吧：不必依赖哪一位大名鼎鼎专业室内设计师的协助，不必充斥一室都是高档名
牌进口家具，不必跟着流行时尚主流大方向，不必全屋一千几百每个房间每个角落都用统一不变的质材与风
格，甚至不必一下子装修就赶着完成全盘落实，你的家你的室内会按你的喜好和习惯跟你一道自然成长，不
同人的差别只在于速度快慢，如郭启华这样冲动的，当然一下子就在我们面前露出了色相。
首先是橘色且带一点荧光的大门，未进门已经叫人眼前一亮，也叫人更有期待。门已经这样厉害，进去
该是怎样一种风景？
如果要用简单来形容进门那一刻的所观所感，那现在只能用 “ 心花怒放 ” 四个大字 — 好久没有看
见有人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用颜色，尤其是这么强这么亮丽的橘色；橘色的衣帽间、橘色的卫浴室，不忘有
橘色的厨房、书房相呼应，更甚的是客厅正面一整面墙上，日本当红艺术家村上隆的插画海报被放大了，悬
挂着，都是橘红调子。
问他为什么胆敢如此，他一贯机灵地嘻嘻哈哈笑着。结果回答了我吗？好像没有。但这就是他，喜欢就
是喜欢，喜欢就去做，破釜沉舟地做出一个局面做出一个状态和境界，你说他过分吗？也就是因为过分，才
会有刺激新鲜，才能独当一面，真高兴，我说了一遍，再一遍。从他的工作他的专业，执着坚持同时求新求
变，人如是，家如是，而且招式日渐凌厉。
单说这里的橘色其实不很全面，屋里还有很多白色，各种质料的白，皮的、布的、亮漆的、亚光漆的、
塑料的 …… 有了白，就更凸显橘色的厉害。关于比例关于平衡关于轻重，是我们这些下定决心自己动手决
定房子的长相、家的模样的，都先要留神仔细想想，酝酿得差不多了，时机成熟就能毅然作决定。
所以我们面前会有如大型广告海报招贴一样的插画放大版，是郭启华刚巧出差到东京，在当代美术馆碰
上红得发紫的日本艺术家村上隆的个人大展，一向都欣赏村上隆得心应手地把玩日本青少年流行文化卡通动
画偶像的胆色，所以心血来潮，就把从小卖部买回来的海报交给专业计算机打印输出一幅可以上墙的 “ 壁
画 ” ，笑着问他这有没有版权问题，他瞪我一眼说这是个人崇拜不涉及商业行为。
所以这里也有一间几乎全白的睡房，白色的床单枕头被褥、白色的毛毛地毯、白色的落地窗帘白色的天
花，还有那包了仿皮塑料的方格软垫，一格一格如白色巧克力般装嵌在墙上，这有点像我们看的惊悚电影里
关着精神病人的密室呀！我笑闹着跟他说。对，我是有点疯疯的，但不同的是，这个房间有窗，很大很大的
窗 — 他随手把窗帘拉起，登时洒满一地冬日早晨眩目的阳光。
也就是因为那绝不吝啬的阳光，叫这个色彩缤纷的室内更加明亮通透。这幢位于香港岛中环半山腰的老
房子正处路口，长得窄窄长长的，一梯一户，窗外难得的一丛老树，满眼都是绿。阳光在早晨时分开始投进
客厅、厨房，有阳光，天天都是好天气 。
情牵小王子
从橘色的亮丽到白色的利落，其实室内还有各种颜色、各种形体、各类材质点缀其中； 70 年代的怀旧
饰品有：火箭筒状内藏沉浮的迷幻液体的小灯、有一端发光发亮的塑料纤维、有悬在半空的彩色浮动剪贴；
一不留神，原来买的彩色条纹蜡烛竟然跟书房的沙发同一系列；塑料倒模的桌椅轻巧得像会随时浮在半空，
还有那跟壁画同样会成为谈论焦点的色彩斑斓的地毯 …… 总觉他不像会刻意东奔西跑去张罗这些小道具并
拼凑成套，倒是漫游太空般于不经意间就把要的东西都一桩一件拿到手里。更叫熟悉他的朋友惊喜的是，他
的旧居完全不是这个样子，记忆中那里堆满另一朋友收藏寄居的经典旧家具，再加上一些他自己购来的塑料
吹气沙发，还有很多唱片和影碟，一大书架的书，简单至极的床铺 …… 如今忽地变身，有点蝶变的七彩奇
情，峰回路转真够意思。
变，是我们理应时刻准备的；不变，也是我们要始终记挂和感谢的。在郭启华的睡房床头，我一眼就看
到那一组 “ 供奉 ” 多年的小王子玩偶，是当年还未卖到成行成市的时候，远远托人从法国带回来的珍贵
版本，就像谁收藏布熊，谁搜集娃娃，我们这一代人总是不怎么愿意长大 — 即使是在其专业领域里举足轻
重日理万机，还是坚持留一方让自己可以放肆的空间，让童真跳跃，让梦飞腾。情牵小王子，小情趣充满大
意义。
难得碰面，我们来不及聊起多年前共事的细碎往事，也无意八卦他身边的众多歌、影、视天王天后的幕
后私生活，倒是太幸运地挑了一个阳光正好的早上来访，面前一切颜色都更见出色，由衷高兴，因为眼见老
朋友的橘色行动成功，生活得好好的。
文 / 欧阳应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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