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尤物
阳台要宽敞,朝南,清晨床上要铺满阳光。不过这些可以没有,但浴缸是必须的,空间吗?至少可供
我伸个懒腰。
这 “ 尤物 ” 若没有,那未来生活就太悲惨了 ……
朋友来深圳工作前,开始唠叨着自己种种所需。对于她来说,有了这些 “ 尤物 ” ,这个城市就必
然是可爱的,至少我这么揣测。在我,每日可步行上班,夜里能在周边找到不错的烧烤,这个城市就已让现
在的我感动了。
每个时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城市意识,都有属于自己的 “ 尤物 ” 。
李欧梵的书里说, “ 上海 ” 在英语中是个贬义动词。解释为:被鸦片弄得麻木不仁,随后被卖给
需要人手的海船;或是,欺骗或暴力引发一场打斗。这八成就是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上海在西方人脑中
的城市意识。不过借此理解最近的上海似乎也合适得很。
“ 叫人猛一惊的,是高高地装在一所洋房顶层而且异常庞大的 NEON 电管广告,射出火一样的赤光和
青磷似的绿焰: LIGHT , HEAT , POWER ! ” 。 茅盾 先生《子夜》的开头,说的就是上海,先生一开
始就用 “ 赤光 ” 、 “ 绿焰 ” 这些词摆明了自己的态度,面对城市的快速进程,他是焦虑的。小说前
两章作者大花笔墨铺叙上海现代性的物质象征,雪铁笼汽车、收音机、高跟鞋、法兰绒套装、雪茄、跑狗场
、舞厅等等,这同时也展示了当时这个新世界的一切,虽然这些都是作者所藐视的。
舞厅,在当时算是上海仅次于咖啡馆的城市 “ 尤物 ” 。 “ 印度鼓手的节拍,色欲的交响乐,身
体摇摆,休止符 ” , 1930 年代时,俨然成为了上海区别于其他中国城市的标记。当时流行的一本杂志《
玲珑》,就连续三期介绍社交舞,目的就是给成群涌去光顾舞厅的人们补课。其中的一篇文章更是将跳舞概
括为一种自然行为,一种焕发体内力量的 “ 城市公民 ” 活动。如果这一说法成立,近来网上的热帖 “
穷人该不该住在市区 ” 就该改名了,叫 “ 要成为体面的城里人,进舞厅吧 ” ,多合适。
舞厅大都是国人经营,装饰相似,都是用尽不得体的风格憋出西式的感觉,乐队也无一例外,一色菲
律宾人,这些也是经营者们所理解的 “ 尤物 ” 。
想必当时作家穆时英就经常出没于其中某间店,此人风流倜傥,才华横溢,算是 “ 新感觉派 ” 的
领袖。在他的作品里,显然与茅盾有着质的不同,他打心眼里喜欢着闪烁的霓虹灯,更是一个舞厅的狂热顾
客,这些新世界的物质象征,全是他的尤物。据说他还曾迷恋一舞女,从上海追到香港,并最终娶了她。
穆的作品多数无政治倾向,比起同时期的萧军、萧红,他的作品都可归为 “ 糟粕 ” 类。如果单以
文学作品对现实的呈现看,穆应属高手,在他的《夜总会里的五个人》中, “ 请喝白马牌威士忌,吉士烟
不伤咽喉 ” 、 “ 一部电梯用十五秒钟一次的速度把人货物似地抛到屋顶花园去 ” 等等就是对当时上海
真实、细致的记载。
在他眼里、笔下,没有对这个城市未来的担忧,而是一味地用都市的各色 “ 尤物 ” 引诱着、迷惑
着读者和自己。他也将所有的钱财挥霍在夜生活上,最后在计划接管汪伪集团治下的一份报纸时,被暗杀。
人们心中城市的尤物到底是什么?有的是一套九十平米以上的房子,生活着其乐融融;有的是一处无
城管出没的小巷,做点小生意;有的是街边一处阴凉的角落,为讨点钱反复书写着惨不忍睹的遭遇;有的就
像我朋友那样,浴缸胜于一切。
王 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