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文化比较和建筑文化分析
当今中国， GDP 仅占全球的 4% ，但年耗钢材却占全球 25% ，水泥更占 50% 。这不仅反映我国经济粗
放，更反映建筑业在我国经济中的重要地位 —— 惟建筑业方能如此耗费钢材与水泥。
毛泽东曾把 “ 一穷二白 ” 比作 “ 一张白纸，可画出更好的图画 ” 。最近二十多年来，真算开始
作画了。世界上最大、最繁忙的工地，就是中国。几千万建筑大军，正用钢材、水泥，在中华大地上挥毫、
涂抹。
至于画得好不好，则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北京现有五千多工地，有人惊呼四合院在消失，古都风貌危
在旦夕，强烈反对拆迁改建。作为 21 世纪新潮建筑的国家大剧院、鸟巢体育场、水立方游泳馆等，也在赞
扬伴随反对、喝彩掺和嘘声中，日夜兼程，拔地而起。
这种老城和高楼共存，新潮与异议齐鸣的现象，遍于国中。其实，这正是中国传统文化同现代化，也可
以说是东西方文化间相互撞击、融会的过程在建筑业中的反映。
建筑与文化
文化可分为物质与非物质两种。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正在呼吁各国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我国的昆曲、古
琴及剪纸等，已经入列。而物质文化中，最主要的就是建筑。世界几百项人类文化遗产，大多数为建筑。我
国申报的二十多项遗产，也以古建筑为主。
人类创造的物质财富中，许多是被当代消费了的，如衣、食、行、用、医、玩等。而建筑短则上百年，
长则上千年，能留存至后代。城镇、厂矿、路桥等自不用说，连私人住房，也是代代相传。我国《宪法》已
规定 “ 公民的合法的私有财产不受侵犯 ” 。而最普遍、最贵重的私有财产，就是住房。农民的财产主要
是房子，居民一生的储蓄，最终也多用于购房。
一个城市的面貌，首先取决于街道与建筑物景观。许多地方负责人，为了留下政绩，总是千方百计改造
旧城，兴建大道、广场、高楼等。有的甚至哗众取宠，大搞劳民伤财的政绩工程。
我们评价一个国家的文化历史，首先注重古代留存的建筑物。古埃及的金字塔，古希腊的卫城，古罗马
的大角斗场，中世纪末期法国的哥特式主教堂 ( 如巴黎圣母院 ) ，文艺复兴后意大利的罗马圣彼得大教堂
18 世纪遍布欧洲的巴洛克建筑，我国的古长城、赵州桥、平遥古城、北京紫禁城等。这些建筑都是当时当地
技术与艺术的结晶，是文化的标志、历史的见证，也是人们心灵的寄托。为什么人们对胡同与四合院那样留
恋呢？因为这些景观是儿时心灵的家园，是唤起记忆的符号。一旦拆除，就使记忆出现空白，心灵出现缺憾
由上可见，建筑确实是文化的载体。不同时代，不同民族的文化，首先是通过建筑来体现、来传承的。
另一方面，文化又是建筑的灵魂。一个时代的建筑，紧紧依仗于那个时代的文化。同一时代的不同文化圈，
建筑也各不相同。因为任何建筑都离不开当时当地的文化观念 ( 信仰、价值观等 ) ，离不开当时当地的建
筑技术 ( 材料、结构、施工等 ) ，离不开当时当地的审美艺术 ( 造型、色彩、浮雕、彩绘等 ) 。而这些
观念、技术及艺术，正是文化的组成部分。
我们都主张文化多元化，但当今世界的主流文化，确是欧美所代表的西方文化，其次为中华文化所代表
的东方文化。两千多年的古建筑史，东西方两大文化比翼齐飞。除中国外，日本、韩国、东南亚诸国的古代
建筑，基本都展现了东方文化的特色。由于西方率先进入工业文明，落后的东方纷纷效法，使得西方的建筑
文化，在东方扎根，而且逐渐成为主导。如今的东京、汉城、北京、上海、香港、曼谷、新加坡、吉隆坡等
高楼耸立，玻幕相映，与欧美又何等相似。
我们一面力争早日现代化，一面又要弘扬自己的传统文化。在城市建筑中，就出现保护古城风貌与城市
现代化的矛盾，就提出现代化建筑如何体现传统文化的问题。这就需要我们，从东西方文化的比较中，来寻
求创新的灵感与思路。
黄土文化与海洋文化
西方文化源于地中海世界，东方文化源于中国的黄河、长江流域。到公元前六至五世纪，这两大主流文
化，几乎同时达到成熟期。
那时西方地中海世界，正是古希腊的黄金时期。希腊人吸纳了古埃及、古巴比伦的文化，创造了自己的
城邦文化。由于耕地稀少而贫瘠，农业难以维系，就必须靠开拓殖民地与发展海上贸易来生存。出现一大批
具有人文思想与科学理念的学者巨人，如苏格拉底、柏拉图、亚里士多德等。人们称之为海洋文化或蓝色文
化。
那时的中国正处于东周列国时代。这是一块封闭的文化温床，由于季风定时送来雨水，土地肥沃，农业
资源富庶，自耕自足，人口昌盛。当时也出现孔、老、墨等诸子百家为代表的学者巨人。其后，构成了人类
历史上时间最长、规模最大、水平最高的农耕文明。人们称之为黄土文化或黄色文化。
到中国汉代时，古希腊被古罗马所取代。罗马帝国几乎统一了整个地中海周边的地区。随着罗马帝国的
消亡，西方文化逐步失去耀眼的光芒，随后堕入中世纪的宗教黑暗统治时代。西方不亮东方亮，此时的中国
正处于唐、宋、元等上升时期。东方文化的灿烂光芒，继续照亮着人类。
中国进入明代后，西方却发生了伟大的文艺复兴运动。人们冲破黑暗的宗教统治，要求复兴古希腊的人
文思想与科学理念。这个历时上百年的思想解放运动，不仅造就达 · 芬奇、米开朗琪罗及拉斐尔等一大批
文化巨人，还促成了宗教改革和自然科学的发展，从而为资产阶级革命与工业革命创造了条件。在建筑上也
涌现出一大批新的流派与代表作。
中国进入清代时，依然延承着封闭保守并已落伍的农耕文化。而西方在启蒙学者与科学技术推动下，爆
发了资产阶级革命与工业革命，整个社会进入了飞速发展的工业文明时代。这时的东方，终被炮火从睡梦中
惊醒。日本进行了明治维新，引进西方文化。中国历经变法、洋务运动、辛亥革命、五四运动，直到成立新
中国，实行改革开放，才终于走上现代化的道路。
东西方文化的发展史，表明两者存在巨大差异。东方一直是农耕文明，西方渐经商业文明进入工业文明
这种文化差异，对于建筑的影响，在古代只是风格、流派上的差异，到近代则发展成落后与先进的差异。传
统的砖木结构，再也无法同现代建筑相抗衡了。
建筑是巨额固定资产的留存，更新起来需要大量资金与时间，不像服饰文化，可以很快追上世界流行款
式。因此，我国直到如今，经济真正起飞了，城市的建筑才出现了大规模更新换代的变迁。面对西方建筑文
化的优势，不仅城市中是欧式高楼大厦，农村也追逐 “ 小洋楼 ” 。现代化毕竟是不可抗拒的历史潮流。
我们既不能因怀旧固有建筑文化，坚持国粹，但也不能一拆了之，全盘欧化。惟有将东西文化综合创新，才
能走出新路。
水文化与石文化
笔者按中国传统的阴阳区分，曾在一篇文章中把东方文化比作阴文化，西方文化比作阳文化。近日见人
把东方文化称为水文化，西方文化称为石文化。这倒近乎一致。
东方文化同水一样，重和谐、包容、柔顺，主张天人合一、顺其自然，尚悟性，表现内向，似阴性。西
方文化同石头一样，重对立、斗争，主张自然，提倡竞争扩张、优胜劣汰，尚理性，表现外向，似阳性。这
种文化差异，在建筑文化上，也充分表现出来。
首先，东方水文化、阴文化在建筑材料上，主要为木结构。由于古代东方的农林资源丰厚，木材易得，
加上木结构为软性联接，富有韧性，能够抗震。在东方地震频繁地区，木结构可以做到 “ 墙倒屋不塌 ”
但却经不住战火的毁灭。木结构促进斗拱与彩绘的广泛应用。西方石文化、阳文化，建筑材料以石为主。雅
典卫城的石建筑，虽遭战火破坏，至今仍屹立山项。古罗马时因意大利火山多，又采用火山灰 ( 相当于现在
的水泥 ) 来作混凝土。石材料促进廊柱、浮雕等广泛运用。混凝土则促进拱卷、穹顶结构的发展。
其次，东方水文化、阴文化，在造型上，讲究曲线。各种亭台楼阁的大屋顶，如水一样波澜起伏，屋檐
飞翘，体现水般的流畅，女性般的柔和。中国诗人总把建筑同月色相关连，如 “ 几处楼台月自明 ” 。而
西方石文化、阳文化，造型上则讲究石一样的挺拔、阳刚之气。古希腊的柱式建筑，无论多立克式，还是爱
奥尼式，都凸显雄壮、伟岸、明朗，充满阳光气息。恩格斯说： “ 希腊的建筑如灿烂的、阳光照耀着的白
昼 ” 。
第三，东方阴文化是内向、含蓄的，建筑上表现为封闭、深沉。西方阳文化是外向、张扬的，建筑上表
现为开放、炫耀。比如中国住宅，四周房子围成院落南方叫天井，北方就是四合院，窗子皆向院内，外面则
全封闭。西方住宅正好相反，住宅在院子中央，窗户向四面开放。东方为 “ 房包院 ” ，西方为 “ 院包
房 ” 。中国的宫廷、官府、寺庙等，外围皆有高大的围墙遮掩，建筑显得沉稳、含蓄。西方的宫廷、教堂
，则面对广场，显得开阔、高耸、堂皇。
第四，东方阴文化是实用的，重悟性。西方阳文化是理性的，重逻辑。这也反映在建筑上，东方建筑特
别重视人居与环境的统一，讲究风水，在小小庭院中融入缩微的山水意境，追求灵气。西方建筑特别重视数
学的模数比例。如古希腊的帕提农神庙，其正面的高与宽，正好 1 比 1.618 ，符合 “ 黄金分割 ” 原理
其他建筑中，也充满各种几何学要领。
第五，东方阴文化讲究中庸、平衡。西方阳文化强调对立、极端。东方建筑特别重视正南正北的中轴线
从宫廷到官府、豪宅、寺庙，都有一条坐南朝北的中轴，两侧布局对称，凸显不偏不倚的中庸之道。西方建
筑不讲究这些，即使有中轴，也不一定正南北。建筑布局也不追求对称，反而突出差异与不规则性。
综上所述，由于古代交通不便，语言不通，信息不畅，使技术传播的速度赶不上技术变革的速度，导致
东西方文化的差异很大。这在建筑上也表现得十分明显。随着现代化进程加快，技术传播的速度远超过技术
变革的速度。这就使世界经济趋向一体化，东西文化正在碰撞中融合。现在国际上许多新的建筑流派，迫切
想到中国这个大工地来亮相，而开放的中国，也欢迎各种优秀文化的涌入。这些新潮建筑当然会引起不同的
反响。
我们既不能重复闭关排外的历史错误，也不能陷入民族虚无主义的泥潭。对于东西方文化，应持 “ 和
而不同 ” 的态度。在建筑文化上，由于新材料、新结构、新技术、新功能等的变革速度，远低于传播速度
就使世界建筑日趋一致性， “ 和 ” 成为主要的。但仍可保持本民族文化的优点与特色，也就是 “ 不同
” 。那些在高楼顶端安上大屋顶或小亭子的做法，虽显得幼稚、简单，也曾遭人嘲笑，但只要认真的将
东西方的建筑文化、建筑语汇进行综合，在此基础上再进行创新，终会取得突破的。 作者：朱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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